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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情深处(散文)

类别:公司新闻   发布时间:2022-07-19 05:27:19 来源:乐鱼体育全站登陆 作者:乐鱼娱乐app   浏览:11次 [返回]
  

  我和本村本族的放牛娃畚斗30多年没见面了。他爹也真是,什么名字不好起,扫地缺个畚斗给儿子起的小名就叫畚斗,一直叫到老。

  好在畚斗实在争气,改革开放后竟从原来村里砌猪栏的泥水工做起,做到了现在的一家区级房地产公司的亿万富翁副总。外头人家喊他黄总,没人相信他还有一个这么鬼见愁的小名。但老村友像我这样的仍然叫他畚斗,我在外全国流动工作几十年,那时也没有手机联络,只听说过他口碑不错,比如早年给五保户砌灶免费,后来发了经常做善事捐款。

  我和他都退休几年了,这次是他约我在老家福州金山南江滨公园里见面。他提前用微信发给我约定见面地方的照片,是一处荷塘,岸边一棵老龙眼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

  我一早乘车过了福州西门外的洪山桥,一边不停地转头留恋还保留在新桥边上的宋代洪山桥古桥墩和上面栖息着的无数闽江觅食的白鹭,一边循着飘逸的荷花香味找到了相约的地方,坐在石凳上等他。六月初公园的早晨十分凉爽,面对满塘争相出水的亭亭玉立的荷花,置身于周边绿色环境,真舒适,心情好极了。

  这个公园是村子拆迁后留下农民的荔枝龙眼橄榄等常绿乔木果树改建的,四处郁郁葱葱,姹紫嫣红,满园果香四溢,生态超好,本地人一进来便自然走进祖宗耕耘沃土、栽花植树的回忆。

  我看到了荷塘对面的花堤。福州洪山桥闽江上游60公里处修建了一座大坝拦江的水口电站后,再没有洪水淹花乡旧事重演,此段土筑防洪堤坝用不上了,改造成了一条蜿蜒江边的种满花草的长龙花堤,很有创意。我起身沿着荷塘转一圈,看到我儿时爬过的一棵“噗噗籽”大树。那时根本想象不出现在的能喷出火舌的玩具机关枪,农家小朋友玩的常规武器只有灶膛里烧制的泥捏手枪,还有就是这树上采集的树籽,塞进竹子“噗噗管”一前一后推送发射的植物子弹。

  这时代城乡生活比我们少年时代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但是,少年时代的原生态生活,已经刻进了我们这一辈人的老骨头。一到这里,“噗噗管”射程内的这个荷塘——农民万人筑堤挖土逐级演变成的大坑、池塘、鱼塘、荷塘——前,当年小顽皮畚斗一到池塘边就褪掉短裤跳下,又是潜水又是捉鱼的野性玩耍镜头,立刻在我眼前不断地闪现。那是宇宙级别的童真快乐,任何人工玩具都难以达到那种天然效果。

  爹妈没法管,也不管。农村爹妈教育孩子的宝典就是柳条,抽得肉跳。畚斗中午出来在堤坝边放牛,最高兴的就是光跳进池塘游泳。狗刨、蛙泳、潜游,任性耍,爬上岸穿好裤子回家,家长什么也没发现。有次他爹尾随而来。畚斗远远看见,便一头扎进水中,潜藏到水草丛中。他爹挥舞着柳条跳脚,大发雷霆却没有办法,只好自己把队里交给他放牧的初孕母牛牵回去吃营养豆渣。

  在将军山庙里上小学的时候,我和畚斗是同班,他个子矮坐第一排,被老师监管得不敢动弹。表面看很专心听课,但心思却跑去放牛了。他的作业大多是在我的帮助下完成的,因此他跟我最“邦交”,选班长不管能不能选上就是要投我的票,谁敢欺负我,他就找谁算账。大家知趣,知道他个子小但只身勇敢追过偷鸡贼。

  还有一次,他帮爹到公社卫生院抓中药,回来爹算盘一拨,一贴药0.12元,拿4毛钱抓3贴,要找回4分钱。畚斗把剩下的4分钱在路上买一块收破烂老头叫卖的丁丁糖吃了,没有交还给爹。他爹发怒了,重重地把算盘摔在饭桌上,抬头去看墙壁裂缝上插的备用柳条。畚斗知道爹要干什么,一转身快速跳出门槛逃了。爹在后面吼道:“胆大包天,晚上别回家睡!”

  冬天好冷,畚斗关在门外被风吹得瑟瑟发抖,他不停地拍门哭求:“爹啊,以后我不敢了。外边冷啊,爹,我真不敢了!”可是爹硬下心肠不开门,4分钱不是小数目,可以买一斤早晨蚬子妹挑到家门口的小蚬子,供一家人一天的菜。

  我家离畚斗家不远,半夜听到畚斗沙哑的哭喊,爬起来把畚斗带到我家厨房后面的柴草房,对他说:躲在柴草堆里睡,不会冷。我还把我的棉衣脱下来给他穿,畚斗噙着眼泪点点头笑了,钻进了柴草堆。

  此后,畚斗和我更好了。自家菜园里甜瓜熟了,他总是背着父母偷摘几根给我尝。星期天,常常邀我一起骑上他的牛到堤坝外吃草,一路看江看花看果。我坐在他身后,喜欢抓紧他的裤腰带在牛背上摇晃,沿路不时张嘴咬颗低垂刮碰到脸蛋的果枝上的荔枝龙眼橄榄解馋。

  畚斗骑牛有骑马的威风,爱冒险铆着脚丫站在牛背上横握着当枪使的赶牛木条前进,当牛脚下踩到沟坎,都颠得他左右趔趄,险些摔下。但他一点都不怕,嘴里还唱着他模仿《歌唱二小放牛郎》的曲调:

  牛儿还在岸边吃草,放牛的却跳进池塘洗澡。不是他贪玩耍不上岸,是裤头被老爹没收了……

  我转悠回到石桌石凳这边来的时候,看见已经头发花白了的畚斗坐在那里等我了,旁边还有一位老太婆,一眼就认出是他的夫人荷花。

  我听老乡说过,畚斗在本地房地产起飞的那十来年,日进斗金,西装革履,很是春风得意。但任凭他手下一帮弟兄劝他换个新的年轻漂亮老婆,他都坚决不干。公司春节团拜会上,几位老总大都挽着年轻娇妻向员工拜年,他畚斗仍然挽着年过半百的荷花上台,很真诚地向员工鞠了三个躬,两人一起念自家门上人家送的一副对联:“家兴福至百姓梦,苦尽甘来夫妻情。”今天看他俩口子还是甜甜蜜蜜的样子,算是白头偕老了,很完美幸福的婚姻啊。

  我欣喜万分地大步迎着他俩走过去。畚斗和荷花都老了很多,但是品性没有变化。衣着朴素大方,谈吐内容实心,畚斗还是板刷头发型,荷花也没见披金戴银。看不出是亿万富翁和他的太太,看不出有别于工薪族的地方。只有听到畚斗讲他们现在居住闽侯上街高尔夫球场附近的一个别墅区,才亮出一点财富底色。

  我们面前的荷塘,飘过一群又一群穿花裙的新时代姑娘。她们对南江滨公园这一处美得惊人的荷塘,找不到任何可以匹配的形容词,只是一遍又一遍,互相用手机摄下与满塘荷花共享清丽娇美的天真烂漫的笑脸。

  姑娘们不一定知道,这里最原始的荷塘创意人,应该算畚斗的爱妻荷花。她出嫁前的娘家,就在这堤外闽江边的村子。小姑娘时,她家厨房窗外的这口沼泽地一样的池塘,农民只在里面种植水草药材泽泻。一天她正在切藕片,忽然想,自己名叫荷花,可村里到处是花果就缺能淤泥生藕的荷花。试试看,不煮手里这段藕把它埋进沼泽地拐弯处流向闽江的浅水沟里,说不定能成活,长出真荷花。

  第二年初夏,当她忘记这件事的时候,天意没有忘记,水面露出几支小荷的尖尖角。荷花高兴得跳起来,逢人便说我们村长出荷尖了。她把班上的女同学拉来看,得意地说:“我假荷花不美,可我就要村里长出真荷花!我妈说我这辈子有好运气。”

  到了星期天,畚斗放牛到这里。水牛一下水塘,就赖着不走了。荷花听到窗外有水牛喷鼻子的呼噜呼噜响声,跑出来一看,她跺一下脚,哭鼻子了。小荷尖尖角全给水牛鼓捣掉了,她气得拿晒衣服的长竹竿,要打正在满意地沉浮玩水的水牛。

  畚斗看到了,急忙跑过去跪地认错。他安慰她说:“放心,我会帮你重新种好的。”小姑娘心软了,相信他的诚恳,擦干眼泪,等着他来。

  她不仅等到他来为她重新种好了小荷,长大后还等他来把自己热热闹闹放鞭炮接走,做了他的新娘。他俩结婚酒席是在村里办的,我参加了。畚斗结婚时还不富,记得只在空旷的晒谷场上摆了八桌,端出来的几样菜也简单到不能再简单,连大海碗豆腐汤也上桌了。但是,在吊挂在半空中的几个很亮的100瓦大灯泡照耀下,人声鼎沸,兴奋不已。

  后来村子拆迁的时候,荷花娘家的池塘已经成了挖深的大鱼塘,小姑娘种的荷成了鱼塘一角的几株野荷。但,南江滨公园荷塘的园林设计者,是不是由此得到一点思路和启发呢,有可能的哦。因此,说畚斗的老婆荷花是荷塘的创意人,并不牵强。

  我们这次会面无话不谈,乡情友情激情都融进了荷塘荷花,永不消失,一年一度都会咕噜噜响着冒出水面,尽情开放。

  陪丈夫来的荷花,话不多,多是关心我老婆儿子的近况。她还像小姑娘时代一样喜欢真荷花、爱护真荷花。在我和畚斗交谈的时候,她看到有一支小荷花被龙眼树落枝压着,倾斜到岸边的一丛齐腰带刺水草上,就像母亲爱护孩子一样,卷起裤脚涉水几步,拨开树枝,把小荷花轻轻地扶正。

  我和畚斗好像有永远说不完的话。直到他手机响,接到村里过去生产队80多岁老队长的电话,要他马上回村到他家现场指导盖房子的水泥砂石配合比。放下手机,他告诉我老队长还是扶贫对象,他送给他的几吨新牌子水泥工人没使用过。

  临别,畚斗拉住我,笑着把一袋七、八根沾着露水的金黄色的甜瓜给我,深情地说:“我记得你爱吃甜瓜。这是我自家别墅院子里种的,无污染,很绿色,清甜可口。唉,都老了,健康重要。”

  我接过甜瓜,默默地站在他俩夫妻面前,“谢谢”二字久久没有说出口,但两眼湿润了,模糊了。

  真的,不管大事情小事情,都可以看出畚斗一生重情重义,难怪他事业能做得顺风顺水,成为本村成功人士第一,刷新了这一带花乡农家的财富记录。

  ( 黄伟华 写于2021年12月28日 ”香江明珠“ 改定于2022年2月26日”亿力名居“)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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